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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標本

『那麼就讓我們不再談論修復。這件事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你可以像模仿屍體做人體模型一樣模仿一座建築,就像你的人體模型可以擁有死人的骨架一樣,你的建築也可以擁有舊牆的外殼,然而舊建築卻給毀了,與變成一堆瓦礫或者化為一堆爛泥相比,被毀的更徹底、更無情。與重建的米蘭相比,我們從荒蕪的尼尼微收穫更多。』...…….約翰 魯斯金 John Ruskin《建築的七盞明燈》 


怎麼樣算是一個好的老屋再生,我們又是如何地去鑑賞一座老屋。

在老屋欣力的評分項目中,一座好的老屋再生在保存上要能維持原有風貌、構造維持保存利用、多用原有工法進行整修。在經營創意上要能有合宜的老屋業別、善用老屋周遭環境特色、再生的設計創意。在空間美學上能提供新舊元素、美感的空間經驗。在人文意涵上能呈現人文理念、文化價值以及故事,並且以在文化、教育與社區上的貢獻作為鼓勵項目。老屋的再生面臨修復、經營、空間、故事、環境、歷史、社區、文化等命題,而這些命題最終都指向『創造』這件事上。

老屋再生的第一個基本是修復,就保存的觀念上應是做到維持原有構造,以原有的工法進行整修,盡可能的保存著舊有的材料。乍聽似乎對於老舊的木屋的確應該是如此,應該將他時光凍結般地修復如新,但老舊木屋使用的多是榫接的方法,如果不抽樑換棟的整修,若使用新的鐵件繫桿加勁,是不是就不算好的老屋修復?答案並不會完全在於是否使用原有工法材料這件事,也不在於是不是能加入新的鋼構玻璃這類現代材料這件事。而往往能使人看見老的這件事還得靠著新來凸顯出新舊的對話關係。對於老屋的修復,應不是停留在凍結時間式的復原,或只是做出懷舊、仿古與鄉愁的空間與氛圍。於是我們看到那些大膽的在老屋上置入創造,往往比只是修復如新來的吸引人,建築刻意的仿製復古將成為了贗品與偽裝,建築只會是『創造』的,別無其他。

一座老屋如果不去呈現出他的歷史、故事,他只會是一座木屋、一處老舊的物質構造物,物質的老舊並不會成其生命,而可以說老屋的生命本質在於這些故事。有時我們去一座老屋只能見軀殼的修復,而不見其故事,就會有如同看不見靈魂的惆悵。不過現在台灣的老屋說故事、說靈魂的方式,常只是將物件標本化或等而下之地用裱版說明,似乎存在著一個如何將故事轉化成靈魂的鴻溝,歷史與故事如何呈現在老屋當中,那些刻意維持的標本、模擬過去的場景或是裱版,如同歷史博物館般的呈現無法使人讀到靈魂,然而根本關鍵並不在於如何呈現,而是歷史若不連接到文化的再創造上,我們必定會讀不到靈魂的新意,歷史或故事之所以能感動人的都是它的創造又再進一步的開啟了新的想像與連接。

雖然魯斯金是以屍體的角度談修復,當中帶有鄙視的意味,但到底重建的米蘭或是荒蕪的尼尼微會使我們收穫更多,或許在義大利這種舉目古蹟之地可以維持廢墟之美,但在台灣這樣缺乏歷史縱深的地方,必須先建立出地方認同與記憶連結。老屋欣力所做的努力是珍貴必須且重要的,因為如果連五十年的房子都沒有留下來,那又怎麼會有百年的古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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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探究的不是那些具有決定性的事物,而是他們將造成的影響,不是那些被記憶或被紀念的行動慶典,而是他們留下的痕跡。不是為了研究事件本身,而是了解事件如何在時間之流中如何被建構,.....總之,不是死後復活、不是重建、甚至不是再現、而是一種”再記憶“。是記憶不是回憶,是現在對於過去的全盤操作與支配』。 …… 皮耶 諾哈 Pierre Nora 法國歷史學家 《記憶所繫之處lieu de mémoire》 法國歷史學家 皮耶 諾哈(Pierre Nora)在《記憶所繫之處》lieu de mémoire一書中曾述:『我們探究的不是那些具有決定性的事物,而是他們將造成的影響,不是那些被記憶或被紀念的行動慶典,而是他們留下的痕跡。不是為了研究事件本身,而是了解事件如何在時間之流中如何被建構,.....總之,不是死後復活、不是重建、甚至不是再現、而是一種”再記憶“。是記憶不是回憶,是現在對於過去的全盤操作與支配』。 記憶或是再記憶的建築, 雖然會是這些物質實體與非物質效力的總合,但實際上建築在記憶一事上所能做的卻極其困乏,魂縈夢繫關鍵最終還是回到建築中的文學這件事來了,既然是“再記憶”必然會是現下的創造,而非已經過去了的回憶,若建築無法提供再記憶的機制、活動背景或生活場域,創造出給當下人群的意義。當代對於舊有歷史建築不是採靜止保留的古物觀點,而是帶入更多當下活動使其再生利用,但對於建築中的再記憶這件事,關於建築對應文學與歷史的形式上,在再記憶這件事上,仍舊留有一個極大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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